2016年12月24日星期六

莫之许:记独行侠陈云飞


2016年12月26日,陈云飞寻衅滋事案件将在成都开庭。

2015年10月下旬,陈云飞的案件在第二次被退回补充侦查后,再度移送检察院。距离本年度3月25日,陈云飞因发起祭奠“六四”受难学生肖杰和吴国峰而被拘捕,已经过去了七个月,距离新津县公安局在4月30日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和涉嫌“寻衅滋事”两项罪名执行逮捕,也过去了整整半年。

即使在这个严酷的冰河期,陈云飞的被捕还是引起了相当的反响,尤其是在四川,许多朋友为其老母、女儿以及他本人的事情而奔走,并有了相对妥善的安排。


对于公众而言,陈云飞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2007年“六四”前夕,陈云飞在《成都晚报》上刊登了一条“向坚强的xx遇难者母亲致敬”的广告,这恐怕是“六四”两个字以其特定含义,第一次登上大陆媒体。

在当时,博客空间已经取得了相当的传播力,陈云飞的行为艺术并没有湮灭在极权的信息严密控制之下,而是引起了广泛的轰动。由于当局对于“六四”问题的长期近乎严酷的压制,在当时,人们既津津乐道于陈氏行为艺术的高妙,也对陈云飞的命运给予相当的关切,好在,或许是奥运在即的关系,经过一段时期的羁押,陈云飞重新获得了自由。

很难想像,陈云飞为什么会在那一年做出这样的举动。像许多亲历者一样,残酷的往事确实难忘,但对于绝大多数亲历者来说,往事毕竟已成过去,尤其犯不着由此而搭上当下的生活。同为八九一代,我很熟悉往事难以忘记的滋味,但也能理解在岁月中消磨殆尽的无奈。还记得当初在网上看到欧阳懿先生的文章“无尽的思念──纪念蒲勇君”,才知道就在四川,也有过这么一拨为了当初的理想,为了死难者而矢志不渝的人士,或许,在某个午后的阳光下,我曾与这些人在盐市口的街头,又或是九眼桥的苍蝇馆子里擦肩而过,不可否认我对这些人的仰慕和向往,可是,即便如此,也至少过了七、八年之后,我才开始与这篇文章中所提到的所有人士熟识并成为朋友。

极权体制将所有人都孤立起来,纵然有满腔的志向,和满脑子的想法,面对黑洞洞的一片无物之阵,也足以让人退缩。毕竟,极权让人在恐惧中无所作为,这不是什么空话,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无论用怎样的言语去修饰或掩盖。

然而,犹如天外飞仙,陈云飞就这样突然冒了出来。我能想像,在此前的近20年里,六四记忆就像是一颗种子,始终潜伏在他的心里,或许是因为接触到网络的缘故,又或许是参加成都读书会的缘故,又或许是奥运前相对缓和的气氛的缘故,在2007年的那一瞬间,这颗种子破土了。或许正因为如此,一旦破土,就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有停下过脚步。

曾去过“陈式劳改农场”的人,无不震惊于其简陋和独特。在许多人眼里,陈云飞就是一个维权怪物,他几乎没有任何的个人嗜好,也谈不上什么物质追求,只是一门心思地进行各种维权抗争尝试:行政诉讼、一个人的挂牌游行、出席各种维权现场,网络上不停地传播......当然,也少不了被当地时不时的强制维稳、失踪,甚至殴打,而对于这一切,他也始终能用一种平常心去应对,甚至给人以一种乐此不疲的感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驯兽”。

近年来,陈云飞的活动半径越来越大,北京、合肥、广州.......随处可以看见他维权抗争的身影,但在外界眼里,“驯兽师”陈云飞更像是一个独行侠,没有人会觉得陈云飞有什么政治企图,也没有人觉得他想做什么领袖人物。这或许也是他自己的定位,还记得与陈卫等人数次在陈式劳改农场啸聚,作为主人的陈云飞,既不喝酒,也很少发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酒酣耳热,放言高论。日常生活中,他也总是这样低调,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行为艺术或“驯兽”。

这样的陈云飞,或许并不至于遭到立刻的专政打击吧,至于什么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罪名,更是不知从何谈起!然而,专政自有其自己的盘算。说起来,清明节前夕祭奠肖杰和吴国峰,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没想到这一去新津,陈云飞就再没有回来。或许,是近年来到各地的积极活动,终于让当局无法忍受了,又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独行侠陈云飞也越来越成为了当地某种意义上的中心和节点,而为当局所忌惮。

不过,我相信,2007年陈云飞决定做那件事之前,一定早就想到了这一天,这些年来的马不停蹄,也正是为了这一天。作为八九一代的一员,陈云飞当初因为xx广告而一举成名,如今则因祭奠同龄人而首度入狱,也可谓是有始有终,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符合他自己的心愿的了。

2015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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