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日星期二

川普口中“伟大的美国”,其实没有你——华裔

美国4年一度的撕逼大戏,现在才是白热化。

前几个礼拜VOX发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叫做《我们需要认真听听川普支持者的意见》,提到了一直以来我们认为川普支持者是“低收入”、”低学历”的“白人男性“,其实是不正确的。
从许多独立研究机构的报告来看,川普的支持者主要有两种:中高收入的老年白人,还有来自传统工业城市受到全球化打击最大的年轻人。其实他们的收入甚至比美国普通白人(非西班牙裔)的收入中间数还要高,并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有工作。很多政治研究者把他们归为“Passive Aggressive”,因为他们对现状很不满,在经济社会的边缘,但华盛顿的”精英”们没空去理他们的意见。

而反观大多数美国的主流媒体的作者、编辑都居住在大城市,朝左看都是“人种平等”、“社会福利”、“世界和平”那些带有一点儿理想化社会的方向,自然触及不到上述川普支持者的最基本要求:我认真工作,却成为了全球化和经济泡沫的牺牲品,还要受到恐怖主义和移民的威胁。

周六深夜秀最近出了个本世纪最搞笑的段子,恶搞Black Jeopardy(猜谜游戏),把汤姆汉克斯饰演的“川普支持者”和另外两位黑人女性一起,说明了“我们追求的东西其实差不多的”的道理。



在Pew Research Center今年4月对共和党注册选民的调查中,川普支持者对穆斯林和黑人反感最高并有强烈的种族仇恨(racial resentment)。他们认为美国在2050将会成为一个“白人不再是主体”的国家,并且这是“对国家非常不利的”。相对于几年前支持共和党候选人(2008年麦凯因和2012年罗姆尼)的选民,川普派的种族仇恨分值要高出很多。在奥巴马这几年,白人的国家主义(White Nationalism)对西班牙裔、黑人的好感度大大降低,甚至低于上个世纪60年代。

民主党(蓝色)和共和党(红色)对黑人的态度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真正的美国人”,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声音竟然被左派政党所忽略,不能接受自己的利益没有被摆在穷人、移民、堕胎妇女、同性恋还有穆斯林这些三等公民之前。

那些支持者种族仇恨的对象,不仅有包着头巾行为奇怪的穆斯林,吃低保到处犯罪的黑人,也有抢走他们工作吃狗肉的亚洲人。如果你认为在他们眼中的中国人和其他移民不一样,你就错了,不然就不会有纽约时报关于亚洲人在街头被人吼“滚回你的中国”这样的故事了。

个人认为,在美国川普的狂热支持者和传统的共和党人是有区别的,他们并不是因为保守的个人信仰和支持宽松的经济社会政策而支持共和党,而是川普言论中那些对移民政策的紧缩,对移民和全球化的贬低,和对男性主导集中权力的追捧。

然而如果你去仔细看一下知乎的分析,可以看出大多数中国人对川普的支持都来源于对民主党的厌恶,无法忍受“种族细分”对自己小孩教育的影响,以及美国对难民的收入可能带来的安全危机。

我在这里想说,川普的很多言论跟共和党的立党之本是有区别的,希拉里也不代表民主党内所有意见提案。

共和党在很多政策,特别是经济政策上的确有积极的一面:比如提倡“小政府,少监管,少税收”而任经济自然发展,从不提倡粗暴的经济税制改革;共和党其实并不反对自由贸易,甚至想做世界贸易的中心;虽然立于保守思想之上,但还是强调对家庭观念和个人道德的重视;共和党想要增强移民管理措施,但更支持在现有基础上实现渐进式的改革。

如果算上10月22日川普在宾州葛底斯堡发表了川普版的”葛底斯堡演说“,他现在已经正式和共和党的掌权派(establishment)和主要领导人决裂了。而且话说得和国内中学政治课本上一模一样,比如“民主是假象,两党轮流坐庄都代表大资本家,利益集团暗中控制政府,只有我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感觉上个月是极右(alt-right),这个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极左。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政治正确的问题了。川普除去作为共和党的候选人的政治头衔,早已触及了很多美国人对一个公众人物能容忍的道德底线。就算没有被证实的性丑闻不算,他对各个社会团体或者个人羞辱性的语言攻击,纽约时报拉了整个版面都只能概括在推特上的内容。

自第二次辩论后,看看最大的自媒体平台,一水公众号全部噤声,唯有博主假装在纽约发了一篇在我眼中已经比较中立的文章,在评论区也被批判得体无完肤,还被骂作“白左”。随便去知乎看一看,不知道还以为不小心点进了美国右派网站,看完小道消息和希拉里各种谋杀、腐败和阴谋。

直到我看到这样的评论:


这就跟“美国人平时不看人民日报,不知道他们自己生活在水生火热中”一样的神逻辑。就是这样一些住在墙里的人,把川普自己家的极右网站breitbart当作圣经来引用,自信比美国专业媒体人、政治策略师、在学术界、政界工作多年的人还要了解美国政治,像极了川普自夸的“我比所有的将军都要了解战争策略”。

回头和朋友讨论,真心怀疑是不是不少五毛党出门助长士气,通过在美华人影响美国大选,以达到在政治上搞乱美国的目的。

其实大家最关心的种族细分,在美国主流政治舞台小到都提不上话,两位候选人也从来没有对SCA-5和AB1726这类“种族细分”,或是《平权法案》直接表态。

为了一个他们都不关心的政策问题在知乎上撕起了美国人的逼,才真的是打酱油。

很多人一听到这样的议案立马跳脚把全体民主党打入十八层地狱,其实是一种很偏激的做法。一些在加州亚裔(非东亚)社会团体支持的议员议案,不代表所有民主党人都同意。不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川普会推翻《平权法案》,共和党内部也有一半人支持平权。只在加州内部闹的SAC-5在2013年就被判为违宪,取消了有关人种细分在高等教育录取上的部分,早就退出历史台了;AB1726去年被州长否决(veto)过一次,今年通过的时候,州长继续否决了有关高等教育录取“人种细分”的部分,还是因为违宪——你应该知道,加州州长布朗是个铁杆民主党人,加州内阁里都是民主党,恐怕是美国最自由派的州了。

很多政治分析家都指出,美国亚裔有强烈的家庭观念和职业道德,所以他们“生来就是共和党”,但从未有实际证据支持。比如老布什在选前民调中几乎每没什么亚裔支持,依然在2004年大选中依靠细微的优势获得了胜利。在之后的选举中,克尔虽然获得了超过90%南亚和东南亚移民的支持,还是输给了布什。不难理解为什么有部分民主党政客想要细分这部分移民来保障最忠诚的选民base。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民主党要按亚裔人口比例来决定录取比例,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黑人西班牙裔SAT分比你小孩低200-300还会被录取,你应该知道美国大学录取不全是看“高考分数”的,也只有不到1/3的公立学校录取时考虑人种(平权管不到你儿子要上的哈佛斯坦佛麻省理工等私校),而且从来不是直接加分那么粗暴的。

另外叫嚣自己1/3收入都被拿去养墨墨和老黑的,你不知道美国白人拿低保Food Stamps的数量比黑人要多出很多吗?

造这些谣的,居心叵测。

比如自称“最有节操”的中文政治评论“Civil Right”发了一系列让“中国妈妈”吓掉牙的文章:


先是在论坛上摘录了一段“中国妈妈的言论”,然后开始分析中国妈妈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的。


如果稍微花点力气去做fact check,微软的网站上大字写着——微软有为了提升多元化而专门针对女性和少数族裔的项目,还有无数的项目是没有任何限制的。一个男生觉得自己的申请不到这样的项目就是不公平回头和妈妈哭诉,就跟男生跑去申请Grace Hopper奖学金(专门为鼓励女性加入到科技领域的项目),申不到大骂民主党,压根就是碰瓷。


这种媒体,才是深深充满偏见(Rigged)的,才是利用扭曲的事实去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如果天天读到的是这样充满仇恨和恐惧的文字,难怪要转投川普了。

另外,作为中国人,对川普针对中国的贸易政策应该感到恐慌才对,在人民币升值的那几年各种外贸企业步履艰难,若是在中美自由贸易政策上多年来努力被抹得一干二尽,出现配额限制和高关税这样的外贸政策,比如川普的“25%一切关税”,只会让中国的经济更加雪上加霜了。造成美国制造业大量流失的不仅是税收,更多是因为在其他国家低廉的制造成本和人工价格,跨国公司在低成本的收益上远远超过税收优惠,不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减税(trickle down)政策就能解决的。

派特别检察官,把希拉里关监狱!关监狱!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儿耳熟?在那个狂热的年代……

有趣的是,这话一说,除了川粉激动,倒有不少法官站出来了——三权分立的基本精神,美国总统可以指派检察官,但是不能指示检察官去查什么案件。把政治对手关进监狱这样的事情,连共和党都忍不住站出来说,这不是民主,简直是“Banana Repulic"(香蕉共和国)。

回头想想,在美国的大多古巴移民都是铁杆的共和党支持者,恐怕是西班牙裔中的一枝独秀了。在经历了多年的左派社会主义国家生活,早就受够了“劫富济贫”的摧残,对自由派口中所谓的“社会福利”照样鄙视,但听多了洗脑式的教育和宣传,对用个人力量实现社会改革的概念极度推崇。

这恐怕也解释了那些知乎上的“中国知识分子”至今依然对川普不离不弃,却又不敢在公开场合讲述自己的政治观点,因为知道美国精英对其的不齿。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当一个无视宪法规则,独裁武断视一切反对者为粪土的态度,对诸事评论无底线,皮薄一受到谴责就动怒骂人,政策知识困乏又骄傲得不得了的自大狂的人成为美国的脸面,就算讲得再“真”,进了白宫,大刀阔斧下行政令,根本就是把美国几百年来建立的民主制度敲得粉碎,把多年来美国建立起来大国的形象和战略盟友统统抛弃。

只是想想也不甘心,部分民主党人在教育上与华人结下的梁子,一百个川普的炸不回来了。说“若两个候选人都不喜欢那投川普”真的就是娱乐了天赋民权,对社会的不负责任。

如果你反对那些自由派的政策,支持共和党,我尊重的你意见——Vote local,认真学习ballot,选择你支持的地区参议员和各级监事,他们才是真正能在你切身利益的政策上起作用的。又或者多加入一些本地advocate groups,强调自己的权益,才能让亚裔真正被重视。

只是,川普和他支持者口中“伟大的美国”,其实没有华裔。


作者:徐扶风 Zhang Pinyu 同学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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