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7日星期六

莫之许:国内新极权国际新冷战

TPP 12国达成协议的消息传出,在大陆舆论场引发了一场出人意料的关注热潮。不过,正如张大军先生所指出的,很多传播率高的文章其实似是而非,但恐惧感与焦虑感十足,只是恰好迎合了当下部分人群的情绪,“是典型的精英内部的不安和焦虑通过现代媒介扩散到一般民众”。围绕TPP成立之后,中国被孤立这一意向,主要有两类意见,一是公知话语,认爲这是因爲中国偏离改革开放的大方向导致的,解决之道是重归改革,或者说是借TPP所可能带来的危机“倒逼改革”;一是海外民运以及国内草根民运带有情绪性的表达,认爲TPP将导致中国经济失去发展动力,或引爆经济危机,进而危及党国统治。


与流行的中国被孤立看法相反,有一些精英人士意识到,这个局面其实与当局的主动作爲有关,如前两天,一群80年代改革派人士吊唁杜润生先生,在其后的餐叙中交流纵论国内外大事,许多人就认爲,“TPP是中国乱来刺激出来的”。新加坡学者王江雨在“美国战略动机和中国战略失误”一文中也认爲,“世上本来可以没有美式TPP”, 并认爲,奥巴马本人在访华中遭到冷遇,以及在全球气象会议上不被中国尊重,或爲其推动“重返亚洲战略”的起因,而其中,“军事、外交、经济三条腿走路,对中国开始防范性制衡,而TPP之成功,成爲这一战略的重中之重。”

将一个大国的外交战略转变归因于领导人的个人情绪,显得单薄了一点。2009年全球气象会议上中国的表现,常被看作是奥运后中国外交战略的一个转折,是中国不甘心顺从美国,作美国领导下的“老二”,而试图构建“新型大国关系”,追求不卑不亢的平起平坐关系的开始。此外,同样是在2009年,中美经战略与经济对话会上,时任国务委员的戴秉国指出,“确保中美关系长期健康稳定发展,很重要一条是相互理解,尊重对方,维护自己的核心利益,中国的核心利益第一是维护基本制度和国家安全,其次是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第三是经济社会的持续稳定发展”,不会误读的是,所谓基本制度和国家安全,当然指的是现行政治制度,也就是现行的一党专政体制,以及对应的对民众的权利剥夺状况。

上述表现并非偶然和孤立,越来越多的事实表明,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当局在国际关系上放弃了冷战后执行多年的韬光养晦战略,将延续专政的意图公开化、表面化,并试图以此定义乃至规范对外关系,这同时宣告了美国爲首的西方曾经的接触并改变战略的失败,吴强博士早在2008年到2009年间,即据此认爲,中国与美国爲首的西方将进入到新冷战阶段。

20多年前,爲破除因爲1989年惨剧而造成的国际制裁,也爲了应对冷战结束的新国际形势,以邓小平南巡爲开端,当局在国内推进市场化,在国际上则奉行韬光养晦,以融入国际经济秩序,获得经济发展空间,但是,早就有太子党明确指出,这只是“卷旗不交枪”,随着经济发展的目标基本达成,2008年奥运会更标志着国际存在和国际地位达到了新的高点,这个时候,专政制度硬的一手重新表面化,并非什么不可理解的事,而是顺理成章。

在国际关系上,从延续专政这一根本目标出发,当局并不准备做出相应改变,更深地融入国际秩序,更不愿意接受西方的指手画脚,相反,更倾向于另起一套,如推动中俄特殊关系,一带一路战略,创立亚投行、中非合作……等等,试图通过建立相对独立和平行的经济势力范围,以抵销西方可能的影响,以增强政权的安全性,同时,在网络自由、文化开放、公民社会等层面,越来越采取隔离措施,谷歌的离去,GFW日高,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立法等等,都体现了这一用心。不能说TPP没有美国战略遏制中国的用心,但很显然的,这也与利益攸关者乃至G2等战略构想被中国所拒绝有关,或者说在很大程度上,与中国拒绝做出相应改变以融入国际秩序、以及在相关议题上的主动作爲有关。

这一转变并不是孤立的,在国内,维持专政也同样是压倒性的目标,这表现爲近年来各种管控的步步升级,以及针对民间社会的全力打压,以致越来越多的人将当下称作爲新极权时代。20多年的经济发展带来了相应的社会后果,如庞大的新兴社会阶层及其旺盛的权利诉求,对外开放也使得中国内部的诸多问题日益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凡此种种,都给专政运行带来了越来越大的压力,甚至是威胁,在此情形下,当政者也就越来越倾向于在内外都摆脱以前的暧昧含糊状态,对外要求西方停止施压乃至促变,对内则连温和改良的言行也不再容忍,这其实是新形势下当政者不安全心理的表现。

也因此,与曾经乐观的想像不同,不是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促成了专政的软化乃至转变,而是专政运用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的成果,不仅在国内延续并强化专政,甚至试图影响到国际秩序,近年来当政者在内外政策上的走向,与当政者口头上的继续改革和开放是相反的,在国内,知识群体和中产群体所感受到的,是当局对政治、经济、社会乃至文化等方方面面的管控提升,针对活跃群体的频繁打击,言论上的周密控制与大量推出五毛群体相结合等等,即使在经济领域,强调国有企业主体地位,面对低迷经济形势并无针对民营企业的实质性松绑等等,也令人心生寒意。

近年来,中产饭桌上的移民话题,再也清楚不过地反映出了普遍的恐惧感和焦虑感了,TPP的通过,迅即引爆了国内舆论场,很显然,这种不安和焦虑的情绪一时很难消散,但是,指望一个TPP就让当局改弦更张,近乎幻想,而在中国已经深度融入国际经济秩序的当下,一个刚成型的TPP,可能会在中长期给中国经济运行带来一定影响,但其影响并非如许多论者忧虑的那么巨大,更不可能带来立刻的危机。事实上,当局这一套内外策略,如果从奥运后算起,已经运行了相当长时间,其面貌也逐渐清晰起来,在当下,不会有什么倒逼改革的可能,而危机也不会立刻到来,国内新极权、国际新冷战的前景才刚刚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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